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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边的石头
时间:2016-09-01 字号:[ ]

2011年1月22日,农历庚寅年腊月十九,是一个我永生难忘的日子。那天,奶奶去世。

此后5年多的时间里,我常常想起:奶奶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,大字不识一个,没什么话,不曾出过远门,最远的也是唯一一次出远门就是到义乌看我和弟弟。奶奶养育了6个子女,一儿五女,未有夭折亦不曾重病,均平平安安长大成人,成家立业,或经商或打工,且不论大富大贵,但家庭和睦,后辈亦有所出息。

印象中,奶奶很少对父亲和五个姑姑说人生的大道理,也无过多要求。可能,这也与她文化程度不高有关。但有一件事,却一辈子刻印在了我的脑海里。

大概是在小学四年级暑假的一个下午,我和小伙伴正躲在屋檐下玩卡通牌。太阳有点大,路上偶有人走过,很平静,没什么事。奶奶带着笠帽,背着锄头去田里。我喊了一声,她应了下。正当我准备收回眼光时,发现奶奶把一块碗状大小的石头捡到了路边,接着走了。这块石头,刚才我也注意到了,不大,和农村吃饭的那种“八角碗”差不多,刚经过的人都成功地避开了,没人绊倒受伤,没觉得有什么不妥。但奶奶捡到旁边后,我发现路变宽了。

晚上回家的时候,我向奶奶提了这件事。她“哦”了一声,说了句:“路边的石头,方便的话就捡到旁边去”,又去烧饭了。也许她捡过太多这样的石头,这一块肯定不是最大的。

这件事,到现在就这样一直存在我的记忆里,不知道为什么,仿佛有一种魔力,就是忘不了。有些细节已经记不清,如当时的小伙伴是谁,具体是几点钟。但路边的那块石头却成为了一名客人,在我心里永远地住了下来。几年前,我当过一段时间的老师。有一次,和学生说了这件事,他们听的很认真,很平静。

路边的石头,方便的话就捡到旁边去。

有时候,方便的时候,我也捡一下路边的石头。前年秋天的一个晚上,夜已经很深,路上几乎没有车或者行人,我开车和朋友从温州往家赶。忙了一天,两个人都很累了,车也是轮换着开。当行驶到离家只有几公里的一个转弯处时,突然发现路中间躺着一只车胎,因为事先已经减速,我成功地避了过去。当朋友正在感叹刚才好险时,当年路边的那块石头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。瞬间,我将车停到了路边。征求了朋友的意见,打开车的双跳灯,两个人立马下车把轮胎搬到路边。再次回到车里的时候,朋友轻轻说了一句:勿以善小而不为。

是的,勿以善小而不为。也许当年的那块路边的石头,在奶奶看来,很小,可能连“善”也算不上。而我那天晚上搬走的轮胎,何尝不是“路边的石头”。奶奶的身影,仿佛在我身边再次出现。

力所能及的事,可以做的就做一下;力所能帮的人,可以帮的就帮一下。做的时候,不用轰轰烈烈。做完了,也不用大肆宣扬。如果真的想,偷偷自我表扬下就好了。我们与人交往乃至于教育子女,也许不用耳提面命、敦敦教诲,也无需醍醐灌顶、振聋发聩,一个小动作可能会改变很多,正如有些家规家训,不用著书立传,身教更有力量。

丙申年四月十四日,谨以此文纪念祖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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